当有一天,影像变得泛滥、虚无、轻佻,人们已经不再相信影像,那么我们该如何探寻真相,捕获真实?朗兹曼没有轻浮地强制地去试图重现暴行,也没有以先验的认知勾起人们浅薄的感同身受;他小心翼翼地以半虚构的方式努力接近历史、触碰历史、进入历史进而重现历史,他用耐心和勇气收集起真实燃烧过后的余烬,那些支离破碎的残渣,制造出一面镜子,让过去的真相在这面镜子上逐渐显露出印记,逐渐显出轮廓,变得清晰,可能是粗糙的,却也是真实的、厚重的、无比珍贵。
40周年放映。奥斯维辛之后,拍片也是野蛮的,但历史不能不有一个见证——《浩劫》和《夜与雾》,一长一短组成了天平的两端。观看《浩劫》的体验有点像阅读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,起初觉得技法平平,但在长时间的跋涉中,总有若干个瞬间被受访者的讲述击溃,那是人类心灵深处的共鸣和震颤。用了口述加重访历史现场的“笨方法”,没有资料影像,没有重新演绎,摄影机在城市和废墟间行走,又长久地停留在人的面孔上。十几年的拍摄凝聚成九个多小时,缓慢的步速似乎是必须的,语言需要经历第三人的翻译才能抵达,犹如挖掘历史的艰难。导演逼迫幸存者们回忆恐怖的往事,也逼迫纳粹直面暴力机器的悖论,只是觉得收尾有些戛然而止,感觉这场浩劫还未完成彻底清算。
贼烦这种全程人物访谈式的纪录片,还不如直接写成新闻特稿算了。
无敌震撼,这辈子电影院看过的最长的电影。2025.8.16资料馆
有一个人,是某个犹太区自治委员会会长的副手(德国人),电影中已是满头白发,而40多年前他只是一个刚博士毕业的28岁(或30岁)的小伙子。他自称对犹太区中大规模的疾病、死亡和生活环境所知甚少,企图撇清责任,其实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这场屠杀中自己扮演的帮凶角色,采访最后,他又强调了自己的年龄,28岁、博士刚毕业,他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年轻人,刚刚从象牙塔走出,天真地被纳粹蒙骗,然而这也只是他掩饰自己罪行的借口而已。当个人处在那个环境下,作为权力机构运行的一部分,当自己是灾难的施与者,而不是承受者时,还能不能坚持作为人的底线?能与否,可当作衡量教育是否成功的一个标准。